残灯孤枕梦

休恋逝水 早悟兰因

【剑气无差】怀雪

一个古老而狗血的阵营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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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华山长大的,我师父是个道士。华山纯阳宫闻名天下,师父也跟我说他算是纯阳的外门弟子。听说纯阳的门好入,要成为入室弟子却天资与勤奋缺一不可。我想了想,师父一不像个根骨奇佳的高人,二是个砍柴都乱砍一气的懒人,恐怕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话虽然这样说,师父出去坑蒙拐骗装神弄鬼的时候,一招一式看起来也有点样子,毕竟我们师徒二人还要靠这个混点饭吃。

小时候被他抓着练舞剑,我看不懂剑招,但还挺好看。他说,要是没有方士的活接,带着你去卖艺也能让我们两个不至于饿死。

后来我长大了不想呆在山里,软磨硬泡要出去闯荡。师父看了我一眼,说,出去可以,别碰阵营。你那点剑招根本就不够看的。

我又一年游历到昆仑小遥峰,见到一个独身赶路的姑娘。我想想让个姑娘自己冰天雪地里总是不安全,想着护送她至少走到长乐坊,谁知道就出了事。

师父在我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碰阵营,结果我还是莫名其妙卷了进来。当时就应该直接跟我说别踏足昆仑南屏的。

师父说的对,我以为自己武功不错,但放在江湖上不过是三脚猫功夫。我运气使出生太极吞日月勉强拦住追杀的人,回头对那姑娘喊了声快跑。那时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她走了之后的事。我一时慌乱踩出生太极被一招踏宴扬旗击倒,师父给的剑从手里滑脱。我闭上眼睛,想着这回我那师父估计是找不到我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去捡个孩子当徒弟—然而并没有乱七八糟的兵器砍到我身上。

一把剑插在我身侧,四周泛着浅蓝色的光。

镇山河。

“要追的人跑了,杀一个孩子有什么用?就算他是浩气的,也应该带个活的回去。”

我眼前因为失血一片模糊,这句话倒是听的清楚。我想开口反驳,想说我才不是孩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浩气恶人的事,纯粹是同情心泛滥。然而黑暗已经埋没了冰雪。

 

我下一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帐篷里,旁边点着盏灯,那个人拿着块软布慢慢擦拭着师父给我的剑。

我刚开口说“放下剑”,又觉得自己太过无礼。然而我其实是想多了,几日滴水未进的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听到床上的动静,拿着剑走过来。

“谢怀清在哪里?”

谢怀清?我在脑子里搜寻一遍,没有这个名字。

“清玄子呢?”

…我师父。他明明在山脚下窝了好多年,偶尔出去也就是在长安郊外装装神弄弄鬼还总不带着我,天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看着我就认出师父的。

“他的佩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与他什么关系?”

这明明是一把普通得兵器铺里随处可见的铁剑,我离开的时候抠门师傅还跟我说“师父穷不能给你好兵器,自己有了钱去寻把合意的剑,不过记得把这剑给我带回来,不然为师就要使桃木剑了”。

那个人忽然声音都抖起来,“他……他还活着吗?”

这发展有点太快了。不管怎么样,这个救了我一条命的道长大概跟我师父很熟。就是不知道是刎颈之交生死与共那样的熟,还是千里追杀不共戴天那样的熟。

我正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一个万花姑娘掀帘子进门,两步走过来把他拽开。

“人刚醒就拿兵器对着他,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去帐篷外面吹会儿风冷静一下,有什么等他好全了再问!”

谁说万花门人行止从容、温文尔雅的,我第一个不服。

 

我能跑能跳以后,那道长带我出了昆仑。在恶人大营里的那些天,我知道了他叫晏微,纯阳冲虚门下,恶人谷镇谷鬼帅,凛风堡堡主。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我师父那么一个在华山脚下闷到发霉的纯阳外门弟子,是怎么跟声名赫赫的晏鬼帅牵扯到一起的。我问他时他也不肯说细节,只说与师父是旧相识。

他说要送我出龙门,但我猜他是想去找我师父。直觉告诉我,这位晏道长不是去寻仇的。再说也没有别的选择,我还不想被他一怒之下扔去喂雪狼。

 

我叩响师父草庐木门的时候眼眶有些湿润。江湖上逍遥自由不假,但在外面漂泊三四年,也不敢说一点都不想念师父的破草屋。

师父开了门见到是我,拍拍我肩膀说,傻徒弟你还记得回来。我看了一眼他的袍子,熟悉的花纹熟悉的料子,只是都洗得发白毛边了,怕是这几年都懒得裁新衣服。

我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抬头一看,师父直直地盯着我身后二十步远的晏道长,眼神冰冷。他把我护到身后,顺手拿了我挂在腰间的剑。“晏鬼帅,别来无恙?”

别真是来寻仇的吧。

晏道长叹了口气。“怀清,多年不见,何必呢。”

师父挥剑往我身上落了层坐忘气劲,“若是当年还有什么没说清的,我们出去说。别碰我徒弟。”

见鬼,听起来我师父和晏道长还真有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怀清,这些年你就一直在这里?运了逍遥游,纯阳宫离这里不过半刻时辰,你既与我恩断义绝,为何不回去?”

这剧情展开有些太快了。

“你当年紫霞太虚二门心法皆是翘楚,为何只教了徒弟剑宗招式?为何教了坐忘、教了凝神、教了转乾坤,却从未向他传授过八荒归元?”

“…还有,你把赤霄红莲伪装成一把粗糙的铁剑给他,又是为什么?你要是不想看到这把剑,扔了不就行了?”

赤霄红莲?我一直拿的破剑是传说中的神兵?那不是纯阳气宗的武器吗,难怪我用它使剑宗招式时只是把普通的剑。

“谢怀清,清玄子,师兄——你这些年在躲什么?”

师父保持着右手持剑左手掐诀的姿势,沉默了好久。

“陈年旧事,贫道不想再提。”他凝神下出太极气场,“也是时候让这剑物归原主了。等贫道除了剑上伪装,便送去长安隐元会——想来恶人谷与隐元会也是有联系的。虽然晏鬼帅如今有了渊微指玄,恐怕是用不到它了。”

“师兄已经不肯认我这个师弟了吗?”晏道长自嘲地笑笑,“也是,某身在恶人谷,早被江湖正道不齿,这番找来,还要多谢师兄不杀之恩。”

“恶人与浩气在我眼里没什么区别。”师父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恶人谷太热,昆仑风太大,南屏山临江太潮湿,浩气盟的阳光太刺眼。我习惯了华山,在别的地方都住不惯。至于晏鬼帅,凛风堡事务繁杂,也不宜出外太久。”

师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拒人千里四个字。晏道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片刻后他作了个揖说声“多有叨扰”便转身要走。我拉拉师父衣袖,“晏道长在昆仑救我一命,而且这个天色看起来也要下雨……不如请晏道长今夜暂且歇歇脚?”

说不定他们是因为我在旁边不方便说话,一个晚上总够他们说清楚前事了吧。

 

当天晚上,我看着师父房里的灯亮了一夜。两个对坐的影子映在窗上,伴着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除此之外,我没有听到他们说半句话。

第二天我代师父送晏道长下山,在官道边告别他时,他牵着马转头对我说,怜取眼前人。

这五个字来的莫名其妙,我还没想明白,他骑着马的背影已经在清晨的雾气中远了。

我爬回山腰的时候,师父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山下的方向。

“这次回来,还走吗?要是还想在外面走几年,我去再给你寻把好剑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把师父推进屋里,让他自己先补个觉。

后来我问师父能不能教我些气宗招式,比如那个著名的镇山河,也好让他早日有个徒弟媳妇。他犹疑了片刻,还是教给我了。

再后来……我带了个浩气的万花姑娘回来,姑娘退了阵营,跟我在长安城外住了下来。平时她去医馆里坐堂,我还是用着那点出神入定的功夫,装神弄鬼混口饭吃。

我再也没有见过晏道长。师父还是深居山中,仗着我每半月会去见他一次,连山都懒得下了。他也应当再没见过晏道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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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个徒弟碰上了晏微的徒弟,后续可见《剪烛看吴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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