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孤枕梦

休恋逝水 早悟兰因

【双咩/飘柳】远别离

灵感来自大师赛武汉线下神奇宝贝双气打明月渔火策霸,雨豪:“柳词身上有化生势,就算飘云凌给他山河也镇不住啊”,以及某次跟泠兮陌日月劫吃鸡开场摔死的柳词。

搜诗仙原文有惊喜。

真的是个鬼网三。

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视角和叙述方式。

推荐配合BGM食用:《魂镇山河》- 陆夙郢(5sing)

“吾身逝,风骨不散山间藏/雪魂自是,千古敛月芒”

《薄命长辞》- 叶清眉 (5sing)

“我尝苦雨/四海空濛/感君山河恸/我向空座/旧茶倾盅/祭君九泉功/我去流年/鬓生霜华/如君雪满头”

“君亦人间飘零久/生前身后无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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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李白《远别离》

 

 

纯阳宫虽然是道门,但也是有鬼的,还不止一只两只。纯阳弟子降妖除魔不假,对于鬼魂却持的是中立态度。作恶多端的鬼自然要斩于剑下,心有执念的鬼就帮着度化,但总还要有那么几只鬼的执念奇怪,于是就留在华山上。

 

哦?你听说过若兰?是,她在纯阳好久好久了,大概有个一百年了吧?没帮她捡过几次胭脂盒,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纯阳修行。不过我说的不是若兰,是另一个。天宝年间天下闻名的剑神,风九卿。认真算起来,他还是我的师伯。

 

我第一次见他是八岁那年,我刚上山没多久。那时候大乱方定,被战火波及到的纯阳也忙着重建,门派里稍微年长点的师兄师姐都忙得分身乏术,有时候就没法顾及我们这些小孩。我们又贪玩,那天师兄弟几人喂完太华龟说去捉迷藏,我跑到了竹林里,自忖肯定没人能找到我——最后也真没有人找到我。我看着日头偏西打算回去好好嘲笑他们,结果不知怎么,竟在林子里迷了路。

 

华山高,山顶常年积雪,风又大,入夜以后冷得不行。天一黑,竹林里更加看不清路,每丛竹子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我在里面绕了好多圈,总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甚至越走越深。那时候小,很怕自己再也走不出去,就坐在石头上哭,直到有一盏灯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提灯的人——其实是鬼,但我总觉得这么说不合适,就还是说“提灯的人”吧。他满头白发,面容却像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我记得是纯阳的旧样式,于是就当他是位住在附近的前辈,虽然不知是师兄还是师叔师伯。别的倒没什么特别,除了面色唇色都特别白,整个人好像能融进雪里。他问我,你是不是迷路了?

 

我哭着跟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们如何做完功课如何过来喂龟又如何玩起了捉迷藏,也不顾可能会被他训,毕竟比起冻死在这里,挨骂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听完只说了一句,小孩子还是贪玩,然后拉起我,说,我送你回太极广场,到那里你总认识了吧?

 

一路上他一直牵着我。隔着一层护手,我都感觉不到他掌心的温度,但那时只觉得是天太冷。他的那盏灯也很特别,圆圆的,外面不是纸而是亮晶晶的一层琉璃,而且光线是蓝色的。走完天街他把灯给我,让我赶紧回去,别冻坏了。可是等我走到房门口再回头看,他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大师姐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她撞了鬼。跟我一起玩的几个人找不到我,跑回来找师姐。她一听就带着几个人,半夜提着灯差点把纯阳翻了过来。我说,我碰上了住在竹林附近的前辈,他把我送回来的。师姐不信,说那里因乱中的一些事情,很多年都没住过人了,还罚我去抄十遍吕祖百字碑。

 

过了两三天,我跟那天一起玩的同伴说了这事,他们说,既然不是人,那要么是神仙,要么是鬼。我们早听说华山上有剑仙,上山以后却一位也没见过,便合计着要再去一趟。要是是鬼,我们几个道门弟子还会怕鬼吗?驱鬼的符咒我们也从书里学过了,画两张带去,往那鬼脸上一贴就是。

 

我们还是在夜里看到他的。同行的小师妹拉着我的袖角问是不是他,我凭着白衣白发认出了他。我刚要抬脚,小师兄一把拉住我,压低了声音说,他没有影子。

 

那是十五的晚上,月亮明晃晃地照着,而他脚下是一片莹白的雪。小师妹眼尖,声音都抖了,带着哭腔小声说,他……他还没有脚印。

 

那天晚上我吓坏了,哪有心思去看他脚下?这时小师兄倒是显出了几分师兄的样子,让我们在石头后面蹲下别动,他看看四周,一个梯云纵接蹑云逐月,一下子把那张黄符拍在了那人额头上。“何方妖鬼,敢来纯阳作怪!”他那个语气啊,我现在还记得,就像是……看多了志怪话本。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有些难以描述,仿佛是想笑,又好像有些难过。小师兄的那张符纸好像一点用都没有,他伸手揭下纸看了一眼,“这一笔画错了,应该————”

 

后面的话我们没听到,被吓得立马踩着逍遥游跑了。

 

我们几个都还是修为尚浅的孩子,到老君宫就没了气力。可我们也不敢停,互相拉着继续一路狂奔。在两仪门前我们撞上了飘云凌师伯——你不知道他?哦,我忘了,他以前在山下好像用的是另一个化名,叫……应该是叫剑孤名?——他问我们大半夜的跑什么,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在雪竹林碰见了一只鬼。我怕他跟大师姐一样不信我,还回房间把那盏琉璃灯拿给他看。

 

他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直到他把灯提到眼前,看到灯底的一瞬间。他颤抖着手把灯小心地放在桌上,问我,这灯你从何处得来?那可是飘云凌师伯,剑气二宗的翘楚,他有时候在太极广场跟别的师叔师伯切磋,那剑法叫一个漂亮,我从没见过他的剑尖颤动哪怕一点儿。我一五一十地把那天跟师姐说的话再说了一遍,他拿了灯,喊我们马上回房睡觉,运着逍遥游就往雪竹林的方向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师伯跃起的时候脚下还滑了一下。

 

后来?后来师伯住到了雪竹林,那里也不许我们这些未出师的弟子去了。有个熟读前朝轶事的师姐告诉我们,天宝末年叛军破了潼关打上华山,天策残部与成年的纯阳弟子一同抵挡,就在雪竹林发生过一场血战。叛军把守山的前辈们逼到了断崖边,死伤无数。若不是飘云凌师伯从山下带来了一支义军,只怕纯阳宫百年基业都保不住了。然后她悄声说,恐怕那儿是真的有不少怨鬼,你去了两次还能活蹦乱跳地回来,实属命大。不过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对。就凭他送迷路的我回天街,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恶鬼怨灵。

 

其实后来我还是到过雪竹林的。那天是中元节,清虚子照例要在镇岳宫祭奠平乱时牺牲的兵将义士。我傍晚从长安使轻功赶回来,气力值又用完了,在半空中抱着一点希望又是蹑云逐月又是迎风回浪又是踏云,只希望自己不要掉下华山深渊。摔大概是摔不死,就是太难爬上去了。地方又小,逍遥游都运不开。

 

谁知道我正好掉在雪竹林,还是砸在雪地上的。我站起来想打个坐就跑,毕竟师姐都说了,这下面恐怕是尸骨累累。然而我听见了崖边有人说话,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我往那边看了一眼——啊?你刚刚问什么?哦,这些是真的人,都有影子——有人向我走过来,是个黑衣白发的男人。

 

他走近了我才认出来,他穿的是旧样式的万花服色,大概也是位江湖前辈。他问我摔得要不要紧,我摇头说没事,多谢前辈,然后站起来的时候脚腕一疼又坐回了地上。他笑了笑,直接抱我起来往人群那边走。说实话我还是挺惊讶的,那时候我虽然没出师,也早就成年了,长得还比寻常人高一点,他抱着我却一点都不吃力。

 

崖边亭子里有张石桌,桌旁围坐了一圈人。我一眼看到飘云凌和云慕湮两位师伯,赶紧跳下来认错,还差点没站稳再摔一次。飘云凌师伯虽然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云慕湮师伯却是一贯严厉的。

 

飘云凌师伯说,没事,这里不让你们来也是怕你们这些小孩子一惊一乍的。本来就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你是气力不够吧?不落在这里,总不能让你掉下去吧。

 

另一个人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你也别总是想着……

 

刚才抱我的男人拉我坐下,直接打断了他们。他说这孩子大概伤到了脚,散了以后云慕湮带他回去一趟,阿浅你备着药吧?

 

看他们没有怪我的意思,我才敢抬头仔细看看这些人。他们看起来都不小了,有几个人头发已经全白,其他人多数也两鬓生霜,只有一个穿着西域服饰、高鼻深目的男人顶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其中有两个女子,一个我见过几次,是云慕湮师伯的妻子夙浅前辈;另一个面生的穿着秀坊的衣裙。许多人我都从未见过,不过看衣服,除了西域明教、秦岭万花,还有嵩山少林、千岛长歌。传说飘云凌师伯当年在山下交游广泛,果然名副其实。

 

然后我又见到了那个人。十多年过去,他一点都没变,还是我童年记忆里的样子。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恐怕眼神已经近乎无礼。他笑着说,看来我与这位小兄弟有缘啊。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我见了三次的这个鬼是当年的气宗剑神风九卿。当年守纯阳的时候,山上已不剩多少人,他孤身把一支叛军引至断崖边,拖延到飘云凌师伯带来救兵。那时他已是强弩之末,师伯远远给他扔过去四尺镇山河气场,却不知道他身上已经有了化生势气劲,这四尺山河没能保住他。师伯之所以说‘总不能让你掉下去’,是因为他亲眼看着风九卿站在他的山河里被一刀砍中,手中长剑落地,向后坠下万丈深渊。其实像我这样只是气力不足落下去还好,落地前用个小轻功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可是风九卿本来就苦战多时体力透支,身上又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绝无生还可能。后来他们在下面找过,然而他的尸骨早和别人混在一起,山下的血水结了冰,连衣服都辨认不出。而那盏灯是天宝初年纯阳弟子还修行方士之术时所用的引魂灯,风九卿给我的灯底下刻着他的姓名。

 

月上中天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端着茶站在崖边,说,“敬诸位袍泽兄弟”。

 

那是我最后一次去雪竹林,之后也没再见过风九卿和飘云凌师叔。不过禁地嘛,总有好奇的人去闯一闯,最后不仅是纯阳,你看你们这些山下写话本的人都在写什么?剑神要是知道他被写成了白衣白发的吹笛女鬼,你们怕是真要见到他了。

 

笛声?笛声不是谣传啊,飘云凌师伯生前除了剑术,其次精通的就是吹笛了。

 

生前,对,师伯几年前就羽化飞仙了。他的肉身如今葬在雪竹林断崖之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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